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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恩点点头。“你肯定记得,但别忘提醒其他人。我们总不能像敌人那样。祝一切顺利。”
希恩不知道其他人是否顺利,可他本人遇上了麻烦。他去上班时被人盯上了。
最初希恩面色如常;那个要命的硬纸盒藏在他宽大的袍子下面,他有自信不会被人察觉。但是当他发觉无论他路线如何变化、某辆车都能与他出现在同一条街道时,他便明白了。这是有人特意来找自己,而不是怀疑他有阴谋。
希恩拐进了小巷。他将那个盒子埋进了垃圾桶,在桶侧面用炭笔画了个符号。他走出小巷,那辆车也停在了马路上。后座上的人看着他,说:“您好。先生想见您。”
希恩认得对方。他是文森特的管家。文森特想见自己——这让希恩有了新的思路。“我要去上班。”
管家礼貌地说:“先生说,过了今天您就不用上班了。”
潜台词是“死”吗?希恩看了看两侧。跟踪他的人赶了上来,将他围住。他冷笑着上了车。
希恩走进会客室的时候,主人正穿着玫瑰色的袍子坐在沙发上,认真专注地看晨报。留声机里传出女伶的吟唱,声音高昂悠远。
看着对方,希恩有点儿恍惚。他从不以相貌推测秉性,甚至因为梅丹佐的缘故,他对漂亮高贵的人有偏见。可文森特很难让人生出恶感:他看起来迷人、坦然,令人想不到他对平民做过难以原谅的事,也想不到他对权力有着无可救药的渴望。
这个英俊优雅的老男人,现在只令希恩仇恨和恶心。但他很冷静,表现出的态度也很平静。“您想见我。”
“是的,我想和你谈谈。真抱歉,可我能让人先搜你的身吗?这对双方都好。”文森特招呼人过来搜查希恩身上是否有利器,之后便让所有人退出去了。
希恩等待对方用一贯优美的语调说谎,可文森特出乎他的意料。“阿兰是我资助和支持的,杰西——就是刺伤公主的那人——是我指使的。当然,这都是为了利益。谁不为了利益而活呢!但这两件事都伤害了你,我不得不为此向你道歉。”
希恩竭力掩饰自己的惊讶。他低头闭眼,深呼吸了一次。之后,他用沉静的眼神看着对方。“因此受害的不止我一人,您对我道歉无济于事。但我不明白。”
“噢,这不奇怪。你是个成熟的少年,但阅历终究是太少了。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初贵族们提携商人进入政坛,那是多么高的殊荣!他们实现了国家改制,却愿意让这些平民出身的人加入议会!可事情在转变,古老的家族在慢慢腐朽,现在是我——我是说商人们——在扶持他们。可他们还是像从前那样,认为商人只要能在议会占有一席之地就该受宠若惊了。”
希恩沉默不语。他早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并为此而压抑仿佛要破胸而出的怒火。
文森特握住了希恩的手,像善意的长辈那样语重心长:“是的,我在私造军火,而你和弗朗西斯受到了波及。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可说到底,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些贵族。原谅我这么问,你也在贵族的大少爷身边呆过,那痛苦是否令人难以忍受呢?可我们能让所有人解脱。你看,商人为工人付出薪酬、工人以劳动回报,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看着希恩不为所动的模样,文森特叹了口气。“我是想和亚当说的,可他不接受我的邀请。弗朗西斯的意外身亡令他对我心怀芥蒂。你肯定也是如此。可是想想‘革命’!我知道你们不敢想,可我们一起就能令它成为现实。”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希恩站了起来。他愤怒之余又觉得可笑。
如果他是个真正的单纯少年,可能会被对方说动。可他前世经历过一次灾难性的合作。在他看来,文森特和当年的詹姆斯没什么两样,如果自己答应,结局也可想而知。他用手戳了一下摆在壁炉上的白银雕塑。“您知道为什么这个立着西洋剑的骑士雕像遍布城市吗?”
尽管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但文森特还是慢条斯理地回答:“这是改制后的国家符号,‘自由与平等值得我们战斗’。看起来您已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