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又喝了口温茶缓了口气,语气低沉的说道:“东林内部恐怕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个个都在忙活着争权夺利,好在老夫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已经写好十几封书信,今天晚上连夜出去,有了这些人的帮助,给你们在各地上谋个实缺,问题应该不大。至于以后是龙是虫,就要靠你们自己的本质,去往各地要跟当地的乡绅打好关系,这大明表面上是朱家的天下,实际上却是士大夫的天下,宁可自绝于皇帝,也不可自决于士大夫,这一点一定要切记切记!”
“民为水君为舟,骗过了多少的君王,真正可怕的不是君王,可怕的是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士大夫。另一点要深深牢记,孔家只可为友不可为敌,千年世家孔家是读书人的脸面,也是读书人的根基所在,切不可为丁点仇怨为家族招惹大祸!”
在场的人没想到,叶向高竟然在心中早已有了思量,恐怕在场所有的人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怪不得叶向高能够做到辅的位置,就冲这一点老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众人心中虽然有着一些小九九,可却不敢再脸上表现出来,只能在心中腹诽几句。
到了叶向高现在这个时候,也就没有任何的顾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在场的这些人能够听到起劝,要不然以后叶家的前途堪忧。
叶向高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勉力的提起精神,脸上有着斗大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的苍白,又喝了半碗参汤,语气喃喃的说道:“人总是会变的,帝王也是一样。谁知道先前的信王殿下能够登上帝位,前后会不会性情大变,这恐怕会是一个谜。对这位信王殿下,老夫平日里接触的比较少,只能从平日里得到的一些支言片语当中,大致在心中勾画出一个形象。”
“魏忠贤风光了几年,接下来恐有大祸,最好的结果是为先帝守墓,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抄家灭门,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东林一系的官员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魏忠贤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只不过皇位交替,此事不宜大动干戈,魏忠贤还能战战兢兢的多活几个月,一个太监翻不起大的浪花来。”
“东林内部这些年争斗也越的激烈,钱谦益就不是一个安稳的主活,他觊觎内阁辅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为此准备了许多年,恐怕用不了几年就会得偿所愿。袁崇焕自从投靠东林之后,可谓是如鱼得水,在辽东之地俨然成为了土霸王,渐渐的也成为了一个不可小觑的角色。辽东铁骑已经成为他的一张筹码,凭借着他在辽东这么多年的经营,能够跟它对抗的也只有毛文龙而已。”
“毛文龙匹夫也,根本就不可能是袁崇焕的对手,最多三年毛文龙就会被袁崇焕斩于剑下,失去了袁可立的支持之后,毛文龙有没有找到新的靠山,这些年更是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大祸已经不远矣!”
“每当王朝末年天下大乱,文贵武贱很快就会变成文贱武贵,不要看不起那些丘八,说不定以后他们能轻轻松松的要了你的命。乱世当中有兵就是草头王,咱们叶家不去做那出头的椽子,不管谁坐了天下都需要用读书人来管理。科举也好,察举也罢,最后当家做主的不是老百姓,还是咱们这些读书人,这一点你们要谨记在心。”
“大明到底能不能再一次中兴?会不会像之前的宋朝那般,再延续百年的寿命,这一点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在老夫看来,这一点比较悬。佛郎机人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他们看中的是金银财宝,为了能获得金银财宝,他们不惜动战争,正德年间的海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大明的日子恐怕以后会越的难过,辽东的后金、草原上的鞑子,白莲妖人作乱、沿海的海盗、土司叛乱等等威胁正在耗尽大明的最后一次元气,未来江山谁主沉浮,谁又能说的准?”
“天启皇帝想要中兴,结果英年早逝,称得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信王殿下更是野心勃勃,想要中兴大明,恐将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不得还会成为亡国之君,未来的事情难以预料!”
“市面上流传着那些推背图、烧饼歌之类的流言,只不过是一些野心家玩的套路,切不可被这些小人所迷惑,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老夫也算是历经三朝,见过的大风大浪,何其多也,老朱家的子孙心眼比针尖大,自古以来的皇帝心眼儿大的就没有几个,别指望他们记着你的好,能不惦记你做的错事就行。”
“张居正张阁老当时那可真是权倾朝野,万历皇帝竟然成为了一个摆设,张阁老活着的时候人前显贵,死了之后还被鞭尸,家族更是一夜之间消亡。张阁老只是给大明续了几十年的命,现在的大明不照样回到了之前的境况上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地的官府收的税已经收到了几年后,官逼民反恐怕就在眼前!”
“朱满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咱们叶家祖上也是小老百姓,要想不成为路边的冻死骨,那就好好的壮大叶家。大丈夫当的是能屈能伸,只要家族能够延绵下去,牺牲些许的银钱并不能让家族伤筋动骨,未来的收益绝对远远大于投入!”
叶向高口中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脸色愈的苍白,渐渐地开始青,最后又嗫嚅了几句,就撒手人寰而去。这一下子可急坏了在场的人,他们一直等待着叶向高帮他们找一个新的靠山,没想到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只顾着听废话,忘了问叶向高这件事情,叶向高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随着他的逝去,这件事情就成为了一个千古谜团,等待的后人去解读。
在场的众人留下两个人安排叶向高的后事,剩下的人来到了议事厅,开始争夺家主和长老之位,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总算是商量出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叶府的风波也就暂时的平复下来。只不过这次虎头蛇尾的商业,不但没有平息叶家将来的争斗,反而将这种争斗愈演愈烈,将整个叶家带上了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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