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琛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触手冰凉,但是那脉搏确实是实实在在地跳动着。他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来。
他脸色苍白之极,并不比床上的独孤求败好多少,然而这笑容却如同划开冰面的阳光一般,骤生暖意。
连日的杀戮使得吴琛的身上染上无法消去的血腥气,也使得那些青色的鳞片蔓延到了脖颈。熟悉的痛痒感觉从背后传来,吴琛明白那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疯狂地使用力量,自然再也不能压制羽蛇血脉了。
这即是说,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又要进入倒数了。
吴琛从来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哪种毒药是无解的。万毒门自身用毒,那么便越发明白此种毒药的厉害。他的恐惧,也比常人更甚。
解药不是没有,而是在这世间,只有区区一份,被掌门贴身保管罢了。
不过是杀尽一个门派,以他的力量,还是能够做到的。
吴琛微微一笑,终于忍不住疲倦,闭上了眼睛。十几天不间断地输出查克拉,维持结界,还有只身一人,抢夺解药,使得他的敏锐性大大降低,竟不知道床上的人何时睁开了眼睛。
独孤求败静静地看着发出均匀呼吸的吴琛,慢慢地伸出手去,拨开了他的衣领。原本只是隐约露出的青色鳞片露出全貌。
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独孤求败的手顿在空中,然后无法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蛇一般细密的鳞片密密麻麻地蔓延攀爬在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时的吴琛,已然算不得人了。
独孤求败虽然昏迷,却并不是对外界全然无感。当吴琛劈昏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他的徒儿有此打算。他只道使用力量有损寿元,却不想……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浮现在独孤求败的心头。对自己的死亡,他能淡然以对,但是……若是琛儿呢?
他费尽心力,想要延长他的生命,却不想……反而是自己,令琛儿到了这个境地。
何其讽刺!
独孤求败只觉得内息在体内疯狂游走,喉间竟有隐约的血腥气,不断上涌。腰间的紫薇剑自发颤动起来,竟是越发不受控制。
是他错了!若是当初不自作主张收琛儿为徒,这个少年定能好好地、长久地活下去!独孤求败心神大乱,只觉得现在如此丑态,如何能面对醒来的吴琛?
不,少年苍白的脸色和颈间青色的鳞片,才是他真正无法面对的东西。它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一件事,到底是谁,累得琛儿如此!
独孤求败急急起身离开这个房间,脚步竟然踉跄了一下,几欲摔倒。但他还未走出客栈,楼下便喧闹起来。
哀求声、哭泣声、讨饶声混杂一片。
几个金人哈哈大笑,随意地掀翻桌椅,一屁股将跪在地上的小二当做了人肉垫子。
他们不通汉话,身边跟了一个同样打扮的汉人,权作翻译。那汉人眼见金人对自己的同胞百般侮辱欺凌,却只作不见,神色平静之极。
几个金人见无人反抗,更加肆无忌惮,竟开始对女客拉拉扯扯。尖叫声此起彼伏。
独孤求败怒极反笑,长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