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男人问完,不等陆乘风回答,又自嘲一笑,“在那鬼地方待这么些年,总会老的。”
他果然是从地底出来的!
陆乘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他面前,磕巴道:“前、前前辈,那些话是、是是……是刀魔让我说的……”
“什么话?刀魔又是谁?”
陆乘风老老实实解释,男人听完后,不仅没有动怒,空茫的双眼中还一点点有了神采。
他哈哈大笑地在雪地里打滚,“对,我是混账……哈哈哈哈哈哈!骂得好!骂得好!”
平整的雪地被他滚得一片狼藉后,他又兴高采烈地从雪里钻出来,大步走到陆乘风带来的食盒旁边,道:“这也是他让你带来的?”
“是门主让我带来的。”
“你们的门主……现在华阳门的门主……是岳师兄吧。”
陆乘风不知他口中的“岳师兄”是谁,还是恭敬回答,“门主确实姓岳。”
“不错,不错!”男人疯疯癫癫地嬉笑着,闹完之后又坐下来,拈了一个饺子吃下,吃完饺子,又喝完了一壶的酒,望着茫茫的一片雪景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乘风说了今天的日期,又道:“前辈既已从地底归来,我现在就去告知门主。”
“等等。”男人喊住他,“你刚才在这里哭什么?”
陆乘风一揩脸蛋,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男人还在等他的回答,乱发之中的眼瞳有着灼灼的亮光。
陆乘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恐惧,一滴眼泪晃悠悠地淌过脸颊,又在下巴尖那摇摇欲坠,他吸了吸鼻涕道:“我师兄……在两个月前没了。”
“怎么没的?”
陆乘风握紧了拳头,将两个月前发生的事重复一遍。
他师兄是惨死在那两个紫阳府弟子手中,他不敢忘,也不能忘,这两个月来,每次闭上眼,就是师兄自爆时的一团灵光,以及那两个紫阳府弟子犹如恶鬼的笑脸。
男人静静听完,道:“紫阳府……太一阁、剑宗……他们不仅杀了你师兄,还杀了我的师父和师娘,还有我华阳门无数弟子。”
男人的眼神还是始终不变的明净澄澈,他抬手拍着陆乘风的肩道:“放心,我会为你讨个公道……我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我华阳门讨来这个公道。”
陆乘风怔怔地望着他,男人迈步而出,佝偻的背影慢慢挺直,而他的上方是阴云翻卷,云中的雷电如一条条银龙游走。
修士在突破境界时,如果被上苍所妒,就会迎来十方雷劫。
渡劫的修士,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但声势如此浩大的雷劫,陆乘风不仅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雷云汇聚在剑谷的上空,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华阳门,再到无尽的山岭、河流上方。
丝丝缕缕的雷云如同实质的雨水落下,云中的雷电越来越多,每一道都成了龙形,在云中穿梭时,还能听到它们隐隐的咆哮。
无数双眼睛望向了雷电中心的华阳门,或是疑惑、或是惊恐、或是愤怒……
华阳门中,岳霖从书房内匆匆奔出,连鞋都顾不上穿,手上还拿着一根墨汁淋漓的笔。
他望着华阳门上空密布的雷云,墨汁流到了衣襟上都未发觉。
东方的一座海岛上,数万名弟子看着天上的三颗“星辰”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下坠,在离岛不过十丈的距离,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