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半夜,江允倦极,眼皮子似有千斤重,一耷拉便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梦境凌乱,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她梦见贺寂舟小时候,大概十来岁的年纪,时常低着头,脸上不见笑。
没有人喜欢他,家里人瞧他的目光不是嫌弃,便是冷漠,或者怜悯,他笑也是错,哭也是错,后来他用沉默回他们。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从改正,只能沉默。
她经常能看见他偷偷躲在树后看贺清月陪贺嘉钰玩耍,母子俩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而后逐渐落寞。
爸爸叹气对妈妈说,再没有比他更省心懂事的孩子了
大人作孽,小孩子受罪。
他比所有人都优秀,努力刻苦拿了竞赛的奖,小心翼翼捧到贺清月面前,期待得到母亲一个赞许的微笑。
可她到底没能让他如愿。
江允想,他从未得到想要的认可,无论过了多久,心里终究缺失了一块。
醒来,一头冷汗,屋里黑漆漆不见五指,耳边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她撑身抬手打开头顶的壁灯,晕黄的光落下,她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我吵醒你了?”贺寂舟提上裤子转头。
江允拥着被子坐起来,还未完全从梦境里抽离出来,怔怔看着他,眼前时不时晃过他小时候的隐忍委屈的模样。
贺寂舟系好皮带,看她神寥落,顿了顿,“怎么了?”
江允回神,摇头,“没事,几点了?”
嗓音沙哑,说完清了清嗓子。
“早呢,刚五点,你接着睡吧,我走了。”
贺寂舟绕到她那侧,捧着她的脸吻了吻,转身拉开落地窗,从阳台离开了。
江允关上灯躺回去,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
硬挺到七点半,闹钟铃响,她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俩眼红通通肿的跟核桃似的。
去公司打了一路哈欠,踩着点儿进门,到楼上,大家已经各自开始了忙碌。
经过何园的工位,轻轻扣了下她的桌子,吩咐,“帮我冲杯咖啡。”
脚步不停,径自推门进了办公室。
过了几分钟,何园敲门送咖啡进来,江允接过来喝了两口,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这才问道,“东西都收拾了,没有遗漏什么吧?”
何园盯着她的脸不说话。
“小何秘书?”
何园回神,摇头,“都收拾干净了,老大你放心,我检查了好几遍,一丁点儿都没有落下。”
江允端着咖啡杯顿了顿,抬眼看她,不由问,“谁惹你了?”
咬牙切齿的,一副要弄死人的架势。
她这么一问,何园眼圈突然红了,抽了下鼻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老大,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不差他那一个!就凭咱这条件,要是愿意给机会,追你的能从这儿排到巴黎去,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臭男人伤心,我早看他不是好鸟!虽然长得很好看很an很厉害,但他配不上你!”
她一张嘴突突突跟机关枪似的,把江允整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