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愿意,为了长兄,为了这个家,别的他都可以退让,唯独婚事,他不愿意牺牲。”
英王的思绪回到了那灰色的过去,母后知道他的决定后,叹了口气,到底疼爱他,不忍逼迫,便劝他再等一等,等皇兄能够彻底掌握住权力,等那权势滔天的庄阁老失势。可他等不得了,就在他忙于对付那个野心勃勃的堂兄弟期间,他的小姑娘被人看中,马上要和别人定亲了。
他曾无数次在心头自问:他是不是太自信,也太自私了?战场上的无往不胜让他意气奋发,他以为他能护住她,给她一个最好的未来,没想到,送给她的却是一道催命符。
和小姑娘的婚事,母后始终不肯同意,他就去求了宣武帝,皇兄疼爱他,果然同意了他的请求,一道赐婚旨意帮他抢先定下了小姑娘。
“婚事传出,果然引起了得力手下的巨大反弹。那得力手下处处掣肘,连他的兄长都受到了连累,焦头烂额。他脚不点地,处理这事,本来想婚前去看看小姑娘的,都没能成行。
“很快就到了大婚的日子……”
英王的声音忽然哽咽,那噩梦般的一幕鲜明宛若昨日,每一次回想,都轻易就将他的心碎为齑粉。
“拜堂之后,他本该入洞房进行合卺之礼,却被母亲叫住,说有关系家族生死存亡的事要和他商量。他急着见他的新娘,却无法拒绝母亲,尤其无法拒绝这样的理由,只得跟着母亲去了一间空房,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正当妙龄的美丽少女。
“他认得她,她就是那个得力手下的孙女,这些日子一直在纠缠他。少女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中止婚礼,娶她为妻。
“这已经不是少女第一次这么要求了,他自然和从前一样一口拒绝。少女冷笑,说他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给小姑娘收尸。他觉出了不妙,冲到新房,看到的却是新娘口吐黑血,痛苦死去的情景。”
他的目光不由落到轻城面上。她安静地听着他的故事,眼睫低垂,姿态娴静,几乎没有开口。直到听到最后,才动容道:“皇叔是因为我的梦,才想到告诉我这么个故事的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她娇艳的面容带着恻然之色,眼角虽有湿意,眸中的神色却依旧疏离异常。
他顿时心如刀绞,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管她是真的记得,还是做梦梦到,她,并不想认他!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全新的人生,已经将他连同曾经的记忆一起抛在了灰暗的过去。留在过去的只有他,也只剩了他。
她不再是姜轻城,而是天家的公主荣恩。
他也不再是她的丈夫,而是他的皇叔。
这样也好。也好,只要她能开心,只要她平安,择一良人,一世安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上一次,他执意娶她,害了她的性命;这一次,她成了他的侄女,是上天的旨意,要他放手。
他蓦地起立:“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你们开心些……”
轻城静静地望着他大踏步消失的背影,忽地掩面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颗豆大的泪珠啪嗒滴落,随即,越来越多的水珠滴落地面。
眼角余光忽地瞥到梁休用来和她换烤鱼的桃花酿,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为自己倒上一杯。
*
赵玺好不容易从发酒疯的周起那边脱身,发现篝火旁,轻城正在自斟自饮,英王却已不见了踪影。
赵玺讶然:“皇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