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俨对此,亦有忖思。
他考虑到,这可能会有三种可能性。一种是,如董宽所猜,是自己的这个离间之计失败了;再一种是,也有可能是这封箭书董宪压根就没看到;第三种可能是,董宪看到了,力子都还不知道。第三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最低,力子都既猜忌董宪,在董宪军中,他就一定安排的有严密监视董宪之人,只要董宪能够看到箭书,他安排的监视、或言之督战之人就定能闻讯。
这样,可能性其实就只剩两个。
要说是自己的计策失败,杜俨不相信。力子都是他的老对手,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杜俨再清楚不过。他认为最大的可能性,当即是功曹所射的他的那封箭书,董宪根本就没有看到!
毕竟董宪所部乃是乌合之众,军纪上不会严明,便是有兵卒捡到了杜俨所写的那封箭书,很有可能也不会想到上交,——兵卒肯定不识字,拾到一封箭书,不知道上边写的什么,同时亦意识不到其之重要性,又没有军纪要求,捡到东西须得上交,则十之八九就会随手扔掉。
估料出了箭书未起作用的原因,杜俨当然也已想到对策。
他先把自己的猜测与董宪等人说了,说完以后,说道:“我已又写了箭书一封,令我的从吏多抄了几份,且等到今日董贼所部攻罢,撤军之时,便再射与给他。”
“府君,为何要等到今日董贼撤军时再射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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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俨说道:“董贼部现正攀城,其部贼兵不一定会能注意到矢上有书,此其一;昨日我已令功曹,只要董贼部攻城不甚急,守城也就不需太狠,今日董贼部攻城果不急也,比之西城墙敌我攻守之猛烈,南城墙之敌我攻守可谓‘客客气气’,这么一场仗打下来,力贼定已不快,再闻得我战罢后箭书与之,……公等请试想之,力贼他会不会更起疑心?此其二。”
仗打得客客气气,打完又来一封箭书,力子都想不起疑,大约也难了!
董宽大为佩服,再度称赞,说道:“府君高明!”
闻得护城河对面鼓声响起,杜俨、董宽等停下话头,皆把目光投向了鼓声响起处。鼓声是在西城墙北段响起的,北段溃逃下去的贼兵,在后头军吏的逼迫下,重新返回了城下。
董宽嘿然,说道:“真贼也!丝毫不顾部曲性命。”
面对北段贼兵的重振旗鼓,杜俨不以为意,抚须令道:“北段贼士气已溃,虽复再攻,不足为虑。传我令,命城头、箭台上的弓弩手,攒射之!”
自有军吏立刻去传他此令。
西城墙南段爆出喊声惊叫。
杜俨、董宽等把视线转到南段。
是冯郎已把杜俨的命令传到,铁擂车被移到了西城墙的南段,投掷了下去。
不过南段的贼兵对此,较与北段贼兵言之,已稍有防备。铁擂车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作用,因是砸下去时,南段城下的贼兵却是都及时闪开,把之躲掉了。躲掉虽是躲掉,那么大、那么重、那么狰狞可怖的一个重武器从高处砸落在地,也还是引起了南段贼兵的惊慌。
董宽可惜地说道:“惜乎铁擂车太少,若是能多几个,南段与北段同时投下,必能对南段贼兵也造成大的伤亡!”
业亭是个小县,前汉以今,海内又承平已久,是以与南成相仿,其县内本也是无有大型的守城器械,狼牙拍、铁擂车等物,俱是杜俨随军带来的。杜俨能带来多少?铁擂车总共只带了两辆,一辆放在了西城墙,一辆放在了南城墙。西城墙因而只有一辆,南北两段只能轮着用。
杜俨看到,南城墙外,护城河东段簇集列队的那数十个尚未上阵的贼兵边上前头,一个应是他们小率的披甲之贼,似是被铁擂车砸下来的场景给震惊住了片刻,但旋即,这贼小率就回过了神来,仗刀在手,不知喊叫了几句什么,即有四五个人跟着他,往城下的贼兵处来奔。
南段贼兵的惊呼未停,北段贼兵的乱喊又起。
杜俨将目光从那贼小率身上移开,再又看向北段城下,见是北段的一个披甲贼被弩矢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