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太师与嫡妻共生有一女二男,长女生得姿容娇媚,体态风流,一入宫便得了仁宗的青眼,虽还不曾得封贵妃,却也是宫中除皇后外位分最高的妃嫔了。
庞妃在家中娇养,入宫盛宠,在宫中一向是骄纵恣意惯了的,除了昔年的刘太后,如今的杨太妃这两位头上的大山她不敢招惹之外,连郭后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此刻在自己宫中见到亲爹,一声“爹爹”尚未叫出口,人已是哭得梨花带雨,花容惨淡,连头上明灿灿的金凤九翅步摇都几乎要坠到了地下。
庞太师在朝上虽然是个结党专权打压异己的奸臣反派,在家中却是个一片慈心的老父亲,见庞妃哭成这样,心疼之极,虽然碍于君臣之分还得口称“娘娘”,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要替女儿除了碍眼的东西或是人。
然后便听庞妃凄凄惨惨地道“官家,官家已经十余日不曾来过我这玉宸宫了。”
庞太师大惊,目光扫向守在一旁庞妃的心腹宫娥,厉声责问,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究竟。
原来仁宗在开封府中御口亲封了一名出身草莽的江湖女子做御前护卫,早在前朝上折之前,后宫便已经得了消息。
庞妃盛宠多年不衰,靠得并非只有脸蛋,还有她做解语花的本事。
仁宗于女色上颇有些喜新不厌旧的意思,满宫嫔妃的数量较之先皇,翻了三倍还不止,低位宫妃中不少都是庞妃的功劳。
她若是见到天子对哪位宫人注目略久,便一定要想法子将人弄进自己的玉宸宫中。无论末了是否承宠,是否得幸,先把人拿捏在手上,随后无论是推上去,还是拉下来,就都随她的意思了。
此次也不例外。
庞妃忖度着官家大约是这么多年对着娴静温婉的宫妃有些倦了,偶尔见着个不同的颜色便觉得新鲜有趣,自然不肯落后,遂在伴驾之时婉转提及了此事,道是愿替天子分忧,将此民女收入玉宸宫中,待调教好了再送上来侍奉官家。
孰不知话还不曾说完,便惹得天子震怒,不但拂袖而去,临去还斥她奢侈成性,骄纵僭越。
要知道仁宗性子温厚,身为帝王却常常抑己从人,便是宫人做错事也往往一笑了之。曾经在某次出行时因怕忘记带饮水的宫人受责,一路忍着不提,直到回宫方才得以解渴。
昔年庞妃便是故意冲撞了皇后銮驾,仁宗也不过是笑了笑,道了声“调皮”便将此事揭过。
这次却下了如此之重的八字评语,随后不但绝迹于玉宸宫,甚至庞妃前去请罪也未获召见。
对一个以仁厚著称的天子而言,这样的举动实在罕见。
庞妃这才慌了手脚,幸而官家还不曾对她禁足,遂匆匆忙忙请亲爹进宫商议对策。
庞太师到底是老奸巨猾的专业奸臣,听完心中已是有了计较,脸色阴沉地朝上拱了拱手,道“还请娘娘保重凤体,切莫轻举妄动,待老臣在外打听得清楚,再遣人相告。”
说罢又行了一礼,方缓步踱出了玉宸宫。
他站在宫门外头,着高悬在宫门之上,那块金嵌玉镶的牌匾被日光照得煜煜生辉,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性好奢侈骄纵僭越那这牌匾又是谁御笔亲题,命人打造的玉宸宫中的珍奇琳琅之物,又是谁赐下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官家亲政已久,权柄日重。昔年刘太后临朝的诸般政绩,已然几乎无人记得,而后宫之中,却还有着一个郭后,一个庞妃,皆是当年刘太后亲自替天子择选的妃嫔。
郭后容颜平平,脾性刚硬,向来同天子不和2,庞妃却独宠多年,莫说庞太师自己了,就连刘太后也只当是天子重色,虽有不满,却也觉得是人之常情,不曾过于苛责天子。
一直到了此时,庞太师听了女儿的哭诉,方才觉出这其中大有蹊跷。
仁宗子嗣艰难,却也先后有过几名儿女,只是俱都幼年夭折了。
郭后极少得幸也就罢了,唯有庞妃是盛宠多年,却从未有过身孕,从前俱都当是庞妃体弱,太师府在外间寻来了无数的方子药材送入宫中,也不见效。
如今来,只怕也和所谓的天子仁厚一样,另有文章。
庞太师眯了眯眼,脸上掠过一丝狠戾之色。若是自家女儿生不出来,那官家也不用生了,这汴京中的闲散宗室子弟多得很,谁又不是太祖太宗两脉的后裔呢
却说叶燃和白玉堂击掌为誓后,两人也不多做逗留,便干净利落地分头行事了。
查勘府邸这种事,当然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就算白玉堂的武功再高,也总得等到月黑风高了,才好趁夜去太师府一究竟。
嗯,这两位高手很幼稚地决定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谁去太师府,谁去八王府,结果白玉堂抓阄抓到了写着“太师府”的小纸团。
对这位民间恨之入骨的著名奸臣,白玉堂入京之前就想给他个教训了,这抓阄的结果倒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