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个僻静角落,赫菲斯托斯背靠在一根石柱后。他向前屈起那条残疾的腿,手掌放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会儿。
远离人群,赫菲斯托斯得以从喧闹中透一口气。随众神一起注视着她,他竟然有一种偷来的窃喜和庆幸。凝视得久了,就容易被她的光芒灼伤。
于是赫菲斯托斯很快逃离了那里。躲在安静无人的地方,心却砰砰跳个不停,脑海中,她的身影一刻也未曾离去。
突然,他察觉到一阵细微的响动,猛然转过了头。
他先是听到了对方促狭的笑声,尾音刻意上扬。
紧接着,死神塔纳托斯弯着眼眸,踱步上前,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哎呀呀,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恰好路过。”
“原来不只是我们冥神喜欢这种幽暗的角落……日安,赫菲斯托斯大人。”
宽大的黑袍笼罩着他,双翼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阴影。
火神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天神们一向看不上地底的冥神,赫菲斯托斯虽然没有其他神只那么倨傲,但是对死神也生不出好感。
塔纳托斯微微勾唇,伸出一只白如蛇腹的手掌,攀上了他肩头。
“我闻到了……嫉妒、贪婪和渴求的味道……”
他的声音很轻,在火神耳边若有若无地吐息。赫菲斯托斯像是被戳穿了心事,面色慌乱而窘迫。
他急切出声打断,“够了,塔纳托斯,不要再做出幽灵和妖魔般的行径。”
“火神殿下,我怎么敢戏弄您呢?”
“我只是说出了……您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爱欲充斥了您的心脏,可您偏偏披着一层冷漠的自卑的外壳。”
赫菲斯托斯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下意识把腿后撤。
他自觉面目丑陋,用一张金面具遮掩了大半脸庞,红褐色的头在风中轻轻摇晃。
“据我所知,那位并没有许下处女神的誓言……神王大人追求者众多,阿波罗、阿瑞斯、甚至狄俄尼索斯都被她俘获,他们似乎很有胜算,英俊强大,血脉亲近,纯正高贵……”
“难道您不想成为神后,与她并肩,共享至高神的权力,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吗?”
以引不和与纷争为乐的死神,不懈鼓动着他,试图引诱他做出些邪恶的事情。
赫菲斯托斯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摇了摇头,“我不想。”
他再次说道:“我不配。”
声音坚定而决绝,像是在告诉塔纳托斯,也是在告诫自己。
“她值得更美好的一切……我只想默默守护着她,为她做得多一些……”
连塔纳托斯都感受到了他笑容里的苦涩。
他站在阴影中,沉默无言,阴翳高大,仿佛万年不变的岩石。
赫菲斯托斯转身离开,走向他的铁匠铺。
那里是他的世界,是他的避风港。
在炉火旁,他用心锻造着每一件作品,为他似海如山的磅礴情感,找寻一个出口。
若注定无法拥抱那轮月亮,他愿永远守护在旁。
……
人间又过去了数十年。
神王走遍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频频显现神迹。祂的名,刻印在庙堂与宫殿中。所有的国家与部落争相成为祂的圣地。
随着信仰的传播,越来越多人类心中充溢着对祂的崇敬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