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轻轻拨开杉树的枝杪,一只美丽的鹿摇着尾巴,趁着这一晨的鸟语花香,徘徊近了维加的身前,叠叠的山石上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久没有如此恬静的独自拥有整个星空了,山间的夜遍体的清凉、莹润,他自在地便将自己深深地坠入了,往昔那层峦叠嶂的青翠中了,此时仍余味未尽……
登基大典前夜,莫兰川特意屏退左右,留自己在书房里深谈了许久,当时维加回忆自己似乎不曾出一言,但却由衷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往日的知己已非昨日的他了,此时的他更像一条受困于网中的鱼儿,密密的四周都是它的依恋,可却永远地恍如隔世了,也许会被那网收去,可难道就没有哪怕一丝的生机了吗?它寻觅着、求助着,时时刻刻将闪烁着绝望的双目倾情地瞻望着四周,这毕竟是它熟稔的水底、它的家啊……想当日初见的莫兰川是何等的英武、傲然,一腔热血仗剑接天山岳、举头送浮云日色映彻一怀冰雪。他这是怎么了?维加甚至已经透过身前他盈眶的清泪,看到了不久的将过他那白苍苍、老态龙钟的暮年了……当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这几个字时,维加不由地心就收了一紧,此时风华正茂的他正不堪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明晦暗,如若时间飞逝到那时,他又将是何等的凄惨啊。临了他还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根本无意这个王位,不知是苍天的捉弄还是世事的颠倒,却硬生生地把他推到了这绝境。维加真是无法理解,难道他就没有拒绝的能力吗?可事已至此,说又何用。
鹿甩甩尾巴,一回头就消失在丛林中了,枕畔两只茶褐色斑点的蝴蝶阳光熏蒸的花丛中攀谈着、迷恋着,翩跹不起……
纵身一跃,维加便飞落了近旁淙淙的溪水旁,俯身、掬一捧冰凉甘甜的这清波,瞬间,生活又有了丝丝沁人心脾的清新了,莫兰川的问题先留给烟姿他们吧,想着,他便起身走近了树旁正低头吃草的马儿,飞身鞍鞯,倏忽他便绝尘向“云梢碧浪”森林而去了……
屋顶上西野枫、龙承云静静地聆听着木放那汇入燕舞莺啭、繁花如梦、朝霞涌澜晨光中清越的箫声,思绪不由便飞抵了远方净语的身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而此时烟姿却正在露台上凝望着已踏入“云梢碧浪”森林里维加的背影,他走的太匆忙,留下的也只是模模糊糊、匪夷所思的只字片语,也许直止此时他也还是一头雾水。烟姿无奈之下又令分身之一,风驰电掣般地追上了他:“殿下,殿下。”维加一听见烟姿的分身,便回身将他拽上了他的马背,烟姿的分身追问道:“我们将从何入手,请明示。”“我想你定会跟过来的,这一宿我也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解铃还须系铃人,就从莫兰川身上着手开始查。”“莫兰川?”“对,既然是他感觉大难即将临头,必是冲着他的,你们先循着他的足迹开始查吧。”“是,属下明白。”说完烟姿就收神而归了。
有了维加的明确指示,不日希尔他们也将助力,烟姿此时心里才算有了底。但还是不便太过张扬,留下其中的一个分身,他便倏忽横越了石拱桥,又穿街走巷地来到了宫门前,虽说不是熟门熟路,可他决定还是先上去四处转转、勘察一下再说……
转入右侧一楼的一个角门,隐形的烟姿刚一走进回廊,抬头就看到了数不尽的纯白大理石雕琢的形态各异的天使,正在天花板上尽情欢闹呢。再往前走,疾下到门廊外忽听得有人自对面急匆匆下楼的声音,似乎还有抱怨之声:“国王也真是的,一大早就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不愿理政事,也还是太年轻了。”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位面容肃穆、不苟言笑,身着盔甲的将军,而他的身旁紧跟着的那位似笑非笑、鬓皆白,看似老诚持重的黑衣人也是一脸的无奈。
看来他们刚从莫兰川那儿出来,想着烟姿火跨过走廊,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到了二楼,正有两位头戴明黄色绣花头巾、身着月白色苎麻裙衫的侍女屏息敛气地迎面、掩门而出,两人小站片刻,其中一个大眼睛姑娘就悄声对伙伴评论道:“国王比王后不知温和多少倍。”“怎么了?”看来她的同伴也是好嚼舌的妇人,满目的饶有兴趣问道。“你可不知道,一大早就为她那件新做的月光蓝的连衣裙大吵大嚷了半晌。弄得一屋子人鸡飞狗跳的。”说着她还嫌恶地撇了撇嘴。“怎么了?”她的同伴又急着问道。“多大点儿事儿,就是镶绣的十朵绒花,其中一朵按她说的偏了点儿。”“那她可太眼力好了,那么宽的裙摆上,怎么算偏,如何不偏?”“谁说不是呢?”好不容俩人唠唠叨叨完了,烟姿才得以轻轻拉开了一道门缝挤入……
侍女们都走了,棠月柔才得以又扑倒在红丝绒的床褥上静静地仰望着天花板,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淌下、心丝丝缕缕地纷飞各处……
现在她每时每刻都恍惚之间身体掷碎了一地……她最不想的就是面对镜子,可是没有镜子,她便又会更加疯狂的胡思乱想,如雪的丝映衬着漆黑如夜的,自己幻想中的那张自己可怕、怪异的脸,每一根血脉和筋络都暴露在空气中,对,她,她不要长出犀牛样的角,也许她那愈加灵敏的耳朵会因为想要更明晰的声息,也会自主的变大、变长,就如同狐狸的双耳一般,最可怕的是,也许它们还会攀爬,直止攀爬至犀牛角的下面,成为一对驴的耳朵……
不能再想了,惊悚已经快要熬干了她的眼泪,现在连恐惧都经常无法宣泄出心灵了……
那些美丽的日子,她曾天天扑闪着一对钻石般大眼睛、腮边晕染桃花笑靥的春色,都到哪儿去了?仰望蓝天绿叶都会朝她凝望、阳光不只是缤纷的,更是清甜、温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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